Monthly Archives: February 2009

Henri Matisse _Dance II_1909-1910

究天人之際—-談談Henri Matisse

Henri Matisse (1869-1954),法國的大藝術家,一般被稱為野獸派大師 (其實「野獸派」只是Matisse成就的一個部分而已),是二十世紀最受喜愛的藝術家之一。OO六年五月在紐約SothebyMatisse的「躺著的背面裸像」 (如下圖) 以約合台幣 60984 萬拍出。

Henri Matisse_Nu Couche Vu de Dos

Henri Matisse  Nu Couché Vu de Dos  1927

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期,「表現」與「裝飾」是兩個對立的觀念,第一次看到下圖「紅色和諧」,覺得這張圖裝飾性很強,捨棄了遠近明暗,捨棄了焦點主題,以統一的色調和繁複的畫面來達到Matisse所要的效果。絕不僅僅是裝飾性而已,這個畫面很成功地傳達出豐富與快樂的感受,令人想要細細探究每一個畫中物的細節。

後來看到Matisse的畫論,Matisse首先指出:「表現與裝飾是同一回事!」筆者才豁然開朗。真的,表現與裝飾是同一回事,沒有所謂的純裝飾畫派這種東西。只有裝飾性卻缺乏表現力的,是失敗之作;絕佳的裝飾性,事實上也就是絕佳的表現力,這可以解答某些大藝術家對裝飾性繪畫的批評。

  「色彩獨立於所表現的物體之外,色彩本身即包含感染情緒的力量。」Matisse說。
Henri Matisse_Harmony in Red_1908

Henri Matisse  Harmony in Red  1908

  「繪畫的色彩可以是表達性的,而不是描述性的。」不只是「裝飾就是表現」,連色彩也是表現,如下圖Matisse的名作「舞蹈」。人體曲線本身連成不斷旋轉的動勢,兩色對比、精妙切割的背景加強了動感和韻律感,淬煉出舞蹈的本質。色彩的功能不是模仿光,而是創造光!人的身體就是要這種紅色,才最正確精準地表現出舞蹈的激情。

Henri Matisse _Dance II_1909-1910

Henri Matisse  Dance II  1909-1910

晚年的Matisse,找到了另一個新的媒材:剪紙。「在鮮活的顏色中剪下一刀,使我想起雕塑家的直接雕塑。」Matisse說。「當我用剪紙做了一隻小鸚鵡,我也變成了一隻小鸚鵡,我在作品中找到了自己。」

如下圖「天空」。群鳥紛飛卻不雜亂,各自怡然自得 (這些鳥都在唱歌跳舞!),完美的平衡、舞蹈和音樂,既和平又安詳,充滿了大自然的喜悅。這種幾乎感覺到每一隻鳥都很快樂的神韻,是絲毫無法改動,差一點點就不是原味的Matisse了喔。

Matisse的剪紙,對後世的美感影響極為深遠,這件剪紙後來被工業化印成壁紙,說不定有讀友覺得似曾相識,但這無損於原作的高妙。也有一些比較糟糕的壁紙印的是不完整的Matisse

  「表達並不在於人臉上所洋溢的熱情或猛烈的動作,我作品的整個佈局即是表達,物件所佔的位置,四周的留白、比例,各有其影響力。」

Henri Matisse_Polynesia Sky

Henri Matisse  Polynesia, Sky  1946

論者謂Matisse的剪紙,「充滿做夢的能力」,如下圖「蝸牛」。一隻有殼的軟體動物,從綠地 (右下綠色塊) 正走向藍色的水邊 (下方藍色塊),背殼 (中心湖綠草灰色塊) 雖然沉重 (上方黑色塊),腳步卻是輕快的,因為精神性的腳 (中心下方三色塊) 都比背殼大。天空 (右上色塊) 一望無際 (左上色塊),這隻有殼的軟體動物顯然心情很好。

   

     不過如果這樣解釋就只是有殼的軟體動物而非蝸牛,也可以說成以中心為頂點,盤旋而上的靜止蝸牛。

  像筆者這樣分析畫面是很笨拙的,也限制、破壞了Matisse無拘無束的想像力,下不為例,讀友們應該自由地想像。我們太拘泥於想要理解的慾望,事實上,畫面不是需要被理解,而是需要被感受。Matisse是以童心撥弄和諧的色塊,色塊踏著舞步,畫中有音樂,有豐富想像力。有論者將常玉稱為「東方的Matisse」,但是常玉的裸體並沒有Matisse這麼強的音樂性,筆者將常玉稱為裸體的騷動性。(參見上圖「舞蹈」、下圖「蝸牛」,參見拙作「傾城之璧—-談談常玉)

Henri Matisse _Snail _1952

Henri Matisse  Snail  1952

     Matisse油畫的成就很高,已經是世界第一流,但筆者私心以為Matisse的剪紙,才是他最巔峰的成就,既是音樂也是詩,最強的裝飾性同時也是最強的表達力,畫面莊嚴、統一、簡約,卻又不可置信地快樂,這應該就是「藝術」的本身了。

本文標題來自司馬遷所說「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本是史記的綱領,原指研究天與人之間的關係,以明瞭古今歷史之演變。晚期Matisse的剪紙作品,真正地探索了天與人、大自然與創造物和諧的關係,其所達到的自然、寧靜、純粹,已經是參天地造化、天人合一的境界。如果說大自然是神的創造,那麼Matisse這些剪紙,足可稱為神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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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iele_Nude Male with a Red Loincloth_1914

何事眉頭皺?—-談談Egon Schiele

Egon Schiele (1890-1918),出生於奧匈帝國的維也納,為繼Gustav Klimt (1862-1918) 之後,維也納現代藝術的代表人物之一。OO六年十一月在紐約ChristieSchiele的「Individual Houses(如下圖) 以約合台幣 7 3920 萬拍出。

Schiele_Individual Houses_1915

Egon Schiele  Individual Houses  1915

        精神上師承Gustav KlimtSchiele,在主題和技巧方面都曾經模仿KlimtSchiele加入了Klimt所創的維也納分離派,這一派主要是要對抗當時僵硬的學院派藝術教育及學院派美感,提倡個人自由表現,尊重個性創造。

        Schiele的風景畫 (如上圖「Individual Houses),帶著日本浮世繪的筆觸,看起來相當的孤獨悲傷,這是Klimt所沒有的。Schiele的肢體,比Klimt更具表現力,面部的表情與誇飾的手部都比Klimt更令人印象深刻。(如下圖「態度輕蔑的女人」、如下第二圖「Benesch父子」、如下第三圖「纏紅腰布的裸男」

        Schiele的裸體,不像Klimt充滿色情意味,更像是一種抗議姿態,或是一種內省的嘗試。Schiele也解決了Klimt未解決的問題:如何調和繁複的背景雕飾與寫實的肉體主題?Schiele根本不做背景雕飾,他把心力花在扭曲人體上。

Schiele_Scornful Woman_1910

Egon Schiele  Scornful Woman  1910

        下圖「Benesch父子」,Schiele為早期收藏SchieleBenesch父子畫了有趣的雙人像。父親的左手似乎要保護兒子,也似乎是要阻擋兒子與社會接觸,兩人目光錯開,臉部手部都是表情,父子之間既有一股對抗的張力,也有情感上的聯繫。
Schiele_Benesch_1913

Egon Schiele  Heinrich Benesch and his Son Otto  1913

扭曲肉體以抒情,如下圖「纏紅腰布的裸男」,大家很容易聯想到之前談過的Francis Bacon (參見「肉體直達心靈—-談談Francis Bacon)。比起Bacon的血肉洞察力,Schiele太過年輕、無病呻吟的缺點立即暴露。看似很有特色,卻感受不到背後的情感。標新立異、反叛社會都表現出來了,卻沒有反叛的內涵。怪異姿勢很容易風格強烈,但是風格強烈並不是好作品的充分必要條件,只是可能條件之一而已。應該說一位大藝術家是為了準確地表達他的中心思想,自然地出現強烈的個人風格,關鍵還是在中心思想。

「纏紅腰布的裸男」是登峰造極的「外功」,可惜除了自戀以外,找不到真正探索人類精神的「內功」。雖然金庸在「俠客行」裡說,外功很強的「大悲老人」也是一代高手,但畢竟比不上真正內外雙修的絕頂人物。

Schiele_Nude Male with a Red Loincloth_1914

Egon Schiele  Nude Male with a Red Loincloth  1914

整體而言,Schiele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問題,就像一個人常常齜牙咧嘴一臉憤世的樣子,卻不知道為什麼憤世?是為社會現狀?是為存在本身的無奈?是為小我人生的苦惱?是為大我人類的第一次世界大戰?Schiele沒有能夠清楚地表達出來,這樣的作品長期而言會失去它的感染力。

廿八歲時,Schiele感染了當時流行全歐的流行性感冒,與妻子前後雙雙去世。在Schiele短短廿八歲的生命裡,留下了一批表現力極強、非常難解讀的作品。在這些作品中,Schiele展現了他表現力的天才,可惜時間太短,沒有能把天才發展成真正的偉大。有如流星一閃,在美術天空留下令人嘆息的餘輝。

Schiele這些作品完成在1910-1918而這時候,國父孫中山先生才剛剛推翻滿清而已,未幾袁世凱稱帝、軍閥割據、抗日戰爭、國共內戰、國黨遷台,華人幾乎沒有喘息發展文化的餘裕。歐洲雖然也經歷一戰二戰,但歐洲在戰前就已是教育水準高的富裕地區,戰爭沒有停止文化的發展,藝術家、收藏家在戰爭中都持續活動,再加上美國同氣連枝的奧援,Brancusi在一戰後的1924年就做出終結雕塑的「空間之鳥(參見拙作「創造一切,理解一切,解釋一切—-談談Constantin Brancusi)。那一年,國父孫中山先生逝世,蔣介石正為北伐戰爭做準備,華人深陷兵荒馬亂中。這個巨大的文化落差,是近代乃至現代,一切華人悲劇的根本原因,而這樣的命運,事實上早在清乾隆末年就已經決定了。現在筆者再批評200X年還有華人在抄襲Schiele,似乎也沒有什麼意思了,只能說上一代的缺憾,要靠下一代好好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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