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January 2010

Moses_Church

祖母的眼睛—-談談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1860-1961)生於紐約州的美國素人畫家不曾接受過學院訓練以素樸天真的純淨風格打動全球的心台灣以前把她翻譯做「摩西婆婆」(Grandma Moses)說「摩西婆婆」知道的人應該比較多。

Grandma Moses同時也是一位年逾百歲的人瑞,畫家的壽命平均而言似較一般人長壽,不知是否是因為畫畫的人,心靈有寄託的緣故?不過影響壽命的因素太多,這個歸納毫無意義。Grandma Moses百歲壽誕時,由美國紐約州長宣布當日為Moses Day,以榮耀這位傑出素人畫家。

未成名時的Grandma Moses,以台幣100元左右的代價為親朋好友畫畫,二OO六年十一月在紐約ChristieGrandma Moses的「採糖」(如下圖) 以約合台幣 4488 萬拍出。

Moses_Sugaring off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Sugaring Off  1943

        Grandma Moses的畫面,可能參考過荷蘭文藝復興畫家Pieter Bruegel (1525-1559),如下圖Pieter Bruegel 「有捕鳥陷阱的冬景」,外形很相似,但是實際上差異頗大。Bruegel的作品世故;Grandma Moses天真。這個差異是Grandma Moses無意間創造出來的:
Bruegel_Winter

Pieter Bruegel  Winter Landscape with a Bird Trap  1565

        Grandma Moses整個畫面是卡通平面式的,有遠近區別,但是沒有實質的意義。背景採用調過顏色、具層次感的色彩,前景人與動物的活動,一定用點綴式的簡單原色,在視覺上就會造成一個天真活潑、世界雖然複雜,觀點卻很單純的感覺 (如第一圖「採糖」、如下圖「老橡木桶」、如下第二圖「1940年」、如下第三圖「上教堂」);相對的,景深遠近在Bruegel畫中是具有實質意義的,而且Bruegel連前景也調色,畫面就顯得世故多了 (如上圖)
Moses_The Old Oaken Bucket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The Old Oaken Bucket No.1093

下圖「1940年」命名了兩次,一次取名「1860年」,一次取名「1940年」,Moses老祖母糊塗了,其實繪畫雕塑的題目不是很重要,統統叫無題也可以。

        單純地觀察技法,可能會覺得要畫出Grandma Moses這樣的畫面並不困難,那為什麼全世界還是只有一位Grandma Moses呢?機械模仿很容易,要畫出天真的神韻卻是難上加難。而且「天真」是天生的,沒有辦法經過修練得到,Grandma Moses的珍貴之處,就在於她擁有一顆不會老的心。
Moses_Year 1860 Year 1940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Year 1860 / 1940 

        Grandma Moses細膩地刻劃日常生活的細節,以協調性高的色彩配置,統一了整體氣氛。畫面輕鬆有趣,就像老祖母娓娓訴說著那年代久遠,一切都暈上一層朦朧懷舊的老故事。透過老祖母的眼睛,我們這些子孫們得以再次看見那些逝去的美好年代,二十世紀初美國的生活樣貌。

Moses_Church

Anna Mary Robertson Moses  We Are Coming to Church  No.1336

素人藝術家要成功,會比經過學院訓練的藝術家遭遇更多的困難,因為不會有人關注素人藝術家。像Grandma Moses這樣的素人藝術家必須真的非常特別,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在美術史裡留下印記。當真能到達如此特別境界的素人藝術家很少,但往往能帶來比學院藝術家更多的驚喜。

藝術不是學術,把藝術弄成學術,足以扼殺藝術。同樣的,分析美感,適足以破壞美感,一個真正的藝術評論,只需要感受創作者的表達,說出觀者的感受 (Mark Rothko的藝評標準),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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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50

Malevich_Suprematist Composition

潮打空城寂寞回—-談談Kazimir S. Malevich

Kazimir Severinovich Malevich (1879-1935),出生於俄羅斯帝國的基輔 (Kiev, Ukraine,今烏克蘭首府),藝術理論家,至上主義 (Suprematism,或譯「絕對主義」) 掌門人。二OO八年十一月在紐約SothebyMalevich的「至上結構」(如下圖) 以約合台幣 19 8008 萬拍出。

Malevich_Suprematist Composition

Kazimir S. Malevich  Suprematist Composition  1916

Malevich的至上主義主要觀念是:萬事萬物皆可以幾何最基本造型來表達,而「真實」惟有藉由最基本抽象幾何 (矩形、方形、圓形、線條),以及抽象幾何間的交互關係,才得以呈現,這種純粹的基本幾何抽象乃是至高無上的繪畫。(如上圖「至上結構」,如下方第二圖「至上主義」)

        至上主義的觀念,出現得相當早 (1915年,Malevich創作第一件至上主義作品),比筆者心中認定的純粹抽象之祖Wassily Kandinsky (1866-1944) 的純抽象繪畫更早一些,但是抽象成熟度不如KandinskyMalevich提出了重要的觀念,可惜並沒有把此一觀念做良好實踐。

我們先從Malevich早期作品慢慢研究,如下圖「賣花女」,Malevich還在學習印象派以及Paul Cézanne (1839-1906) 的過程,女郎肢體很僵硬,背景模糊,但最遠景的房子又清晰?透視沒有掌握好,整幅畫因此散亂了焦點。想要畫出人體的金屬光澤,整體卻缺乏協調感,像兩張畫前後貼在一起?這個時候的Malevich,並無特殊之處。

Malevich_Flower Girl

Kazimir S. Malevich  Flower Girl  1903

過了十幾年,Malevich提出「至上主義」,並以「至上主義」系列建立地位,如下圖「至上主義」。

KandinskyMalevich,分別帶領著純粹抽象的兩條路線:Kandinsky是漸進式,逐漸淡去物形而抽象;Malevich則是突變式,短暫經過立體主義後,一夜之間變成至上主義。

        「變形並不是藝術家為了新造形而改變物體的形狀,變形乃是從物體本身去感知繪畫的元素。」Malevich畫論是這麼說,可是Malevich所感知的繪畫元素,離實體物形極為遙遠。Kandinsky是有所本的抽象;Malevich除了幾件有所本外,至上主義幾乎都是完全冥想式的抽象。

Malevich_Suprematism

Kazimir S. Malevich  Suprematism  1916

Malevich的冥想抽象(如上圖),線條與色塊的平衡感不佳,畫面右邊巨大的棕色塊,傾倒卻沒有動勢,整個畫面沒有力量。中間的兩黑色斜長條與自左下畫往右上的黑色細線支撐力不足,無法平衡棕色塊面。棕色塊面上的斜插紅長條力道軟弱,水滴形黑色塊面更是不知所云。就純粹抽象而言,也是一幅歪哥七爪 (台語) 的劣作。

純粹的線條與色塊,大家很容易就想起Piet MondrianMalevichPiet Mondrian的差異在於 (參見拙作「大珠小珠落玉盤—-談談Piet Mondrian)Mondrian具有空間感、音樂性,更重要的是,Mondrian的作品與內心的感受直覺相連,是直覺的嚴整化,這是Malevich遠遠難望其項背的。

晚年的「紅騎士」(如下圖) Malevich比較好的作品,空曠荒涼的俄羅斯民族風格,一排神秘的紅騎士劃過地平線,象徵意味十足。可是「至上主義」跑到那裡去了呢?如果要採用Malevich的「至上主義」,騎士不能畫出騎士的形狀,應以基本幾何紅色塊取代之?但是下圖騎士如果真用紅色塊就完蛋了。因為Malevich的構圖很呆,跟天才大藝術家Nicolas de Staël (1914-1955參見拙作「八千年的春天—-談談Nicolas de Staël)一比Malevich畫面呆滯,沒有能力用純色塊創造動勢

Malevich怕表現力變差,不敢用「至上主義」了?下圖「紅騎士」是晚期之作,Malevich提倡半輩子的純抽象「至上主義」,晚年自己又回到形象繪畫,結果形象繪畫比「至上主義」傑出,這已經充分說明「至上主義」根本是一條死胡同。Malevich以自己的行動,回歸形象繪畫,默認了「至上主義」的徹底失敗 (參見Malevich畫冊,晚年部分)

如果是Nicolas de StaëlPiet Mondrian來做「紅騎士」這個畫面,他們都不必畫出紅騎士形體,色塊就可以表現動勢,可以做出更強的神秘感與奔馳感,這就是三位藝術家抽象功力的高下之判。也就是說,在Nicolas de StaëlPiet Mondrian的面前Malevich的「至上主義」抽象繪畫,只是小孩亂塗而已。

Malevich_Red Cavalry

Kazimir S. Malevich  Red Cavalry  1932

「至上主義」告訴大家,一切皆可以基本幾何表現,是把Paul Cézanne的「邊界模糊、視點移動」(參見拙作「所有畫家的父親?—-談談Paul Cézanne),觀念上往前推進了一步。但「至上主義」本身沒有成熟的作品,是一個失敗的藝術運動,Malevich到了晚年,也以行動放棄了「至上主義」,返回相對比較寫實的畫風。

本文標題引自唐朝詩人劉禹錫 (772-842)「石頭城」:「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Malevich與他的「至上主義」,在俄羅斯、烏克蘭民族主義自卑又自大的情結推波助瀾下,成為動輒好幾億的市場寵兒。但在細細閱看Malevich的作品集後,期待寶山卻遭遇空城,所得到的只有寂寞而已。

俄羅斯是個曾經擁有輝煌歷史的古老大國,在實驗共產主義失敗之後,目前在全球政經文化的影響力都式微,自卑轉自大,狂捧自己國家的二、三流藝術家,這應該是Malevich崛起的真正原因。Malevich的作品在世界美術史裡,實在算不上一個要角,這種情形跟華人狂捧華人藝術裡一眾劣質藝術家,情況是一樣的。目前華人藝術雖然遠遠落後於歐美,大家不必悲觀,以中華文化底蘊之深、根基之厚,在經濟漸漸復興擺脫貧窮後,未來的文化復興是可以期待的。我真心地希望看見這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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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