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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澄波_自畫像_1927

星漢非乘槎可上—-談談陳澄波

                                                                                           ( 2008/8/29 中時嚴選好文 )

        陳澄波 (1895-1947),台灣嘉義人,留日學畫,主要創作活動在台灣,二二八事件中歿於嘉義市。OO七年十一月在香港Christie,陳澄波的「淡水夕照」(如下圖) 以約當台幣 2 億 1102 萬拍出,是台灣前輩畫家的天價之一。

陳澄波_淡水夕照_1935
陳澄波  淡水夕照  1935

陳澄波除留日六年、任教於上海五年外,多在台灣寫生,如下圖「淡水風景」。「淡水風景」的遠近跑在一起,透視法、明暗都不對勁,顯示陳澄波的繪畫技巧並不成熟。如果扭曲遠近比例,是為了製造一點「漫畫感」的效果,可是上圖「淡水夕照」的透視卻又是正確的?這兩幅畫還是同一年的作品?是有一幅創作年代搞錯了?還是陳澄波在同一年探索兩個方向?抑或是這兩幅不是同一人所畫?

陳澄波應該完全沒有要畫漫畫的意思,只能說陳澄波的畫藝,偶然性太高,技巧未臻成熟、表現非常不穩定。

論者謂下圖「淡水風景」以及陳澄波其他風景寫生是Paul Cézanne (1839~1906) 的「視點移動」,這是似是而非的論調。「視點移動」必須造成畫面的統一性才算成功,「視點移動」並不是視點茫然,否則每一幅透視法失敗的畫都是「視點移動」。何謂真正的「視點移動」,我們會在談談Paul Cézanne時詳談。

陳澄波_淡水風景_1935

陳澄波  淡水風景  1935

        下圖「嘉義遊園地」有一樣的問題,樹木似乎想做超現實,但是跟前景的鶴、鴨,背景的行人、小橋並不協調,筆觸非常混亂,似非一人所畫。想強調前方的水景?後方背景卻又清晰無比?不知聚焦在那裡?右上角的天空又來一抹夢境?

        我愛我的家園,我愛家鄉的語言和文化,陳澄波的畫面是勾起了我的懷舊情緒,但是這張圖真的讓我沒辦法稱讚下去。

陳澄波_嘉義遊園地_1937

陳澄波  嘉義遊園地  1937

        到了下圖的「懷古」,筆觸一致性稍微進步了一點,出現較佳的協調。但是徒有熱情卻不持久;有衝動沒有續航力。例如說前方土地畫得很認真,後方兩排房子夾住的天空就忽然亂畫,熱情沒辦法貫徹到完成一幅畫,用筆頗為隨便,一直給人「漫畫」的感覺。

這樣一陣風式的熱情,在多件作品處處可見,例如第一圖「淡水夕照」的中景紅色屋瓦,左邊屋瓦是精雕細筆,緊鄰的右邊屋瓦又變成團塊大寫意?有什麼特別理由要這樣做呢?陳澄波作畫缺乏耐心,一生的大方向是投入了繪畫,但真正面臨畫布時,又露出三心二意。或者另外一個可能,下圖「懷古」的前方土地和後方兩排房子夾住的天空,是不同的人畫的。

如果說下圖「懷古」的前景,樹是房子的兩倍高,那應該是一棵參天古木囉?可是看樹的根部、樹鬚、樹枝卻又不像參天古木?這樣的隨意錯置,又不是在實驗動漫式的當代藝術,只能說給我一種不知所云之感。

陳澄波_懷古_1945

陳澄波  懷古  1945

        本文標題來自庾信「哀江南賦」:「況復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風飆道阻,蓬萊無可到之期。」意思是划小木筏沒有辦法摘星星,這樣子走下去到不了蓬萊。

        陳澄波受限於個人才力不足,沒有取得亮眼的成績,整本陳澄波畫冊看下來,問題重重,水準落差、筆觸歧異,已經到了懷疑不是出自同一人手筆的地步,如下圖陳澄波的「自畫像」:
陳澄波_自畫像_1927

陳澄波  自畫像  1927

陳澄波喜愛Vincent van Gogh,特意以Vincent van Gogh的向日葵為背景,為自己畫了自畫像,這幅畫在台灣雄獅圖書家庭美術館陳澄波一書,Page 48裡的評論是這樣的:「陳澄波畫裡的向日葵,乍看之下,畫得與南台灣盛產的罐頭鳳梨切片像極了,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這幅作品除了令人感受莊嚴肅穆之外,還另有一番鄉土氣息的樸拙與趣味。」

確實是像罐頭鳳梨切片啊!1927年有罐頭鳳梨切片麼?就算有好了,貼罐頭鳳梨切片在自畫像上幹嘛?既然把向日葵畫成了罐頭鳳梨切片,怎麼還會莊嚴肅穆呢?樸拙跟笨拙很難分啦,趣味則不是來自繪畫,而是搞笑式的。

其實這幅自畫像更大的問題是,自畫像本身的筆觸和力道,和周圍的罐頭鳳梨切片,根本不是同一人的手筆?陳澄波素描底子不佳 (見諸多張陳澄波的素描),畫人像通常模糊帶過,如何能畫出這雄姿英發的自畫像?

這幅自畫像的筆觸,和三年後陳澄波幫祖母畫的畫像,也不是出自同一人?後來的祖母像,才是真正的陳澄波手筆吧?沒有辦法清楚交代面部表情,是陳澄波一大特色,絕不是陳澄波1927年自畫像中的英銳眼神。

這樣的問題,在陳澄波的畫冊裡俯拾皆是,讓筆者對陳澄波是否有找人代畫 (1927年,陳澄波在日本,是否是同學間相互為模特兒,日本同學畫的人像?),起了根本性的懷疑。筆者懷疑的基礎如下:

一、美術面:

陳澄波畫冊裡有三人以上不相容、年代相互參雜的筆觸。這三種以上的筆觸,年代相互混雜,前後錯落,忽然洗練成熟忽然又像是不會畫畫,無演變脈絡,不能以風格多變來解釋。舉例言之,主畫面出現的第一類筆觸是透視法正確的風景畫,第二類筆觸是一位仿Paul Cézanne的高手,第三類筆觸是畫面混濁、透視錯誤、遠近比例錯誤,筆者認為第三類是陳澄波本尊。第四類是1927年的自畫像,還有第五類、第六類等等。第三類筆觸幾乎出現在每一幅畫裡,推測陳澄波取走他人的半成品,進行補筆的工作,所以會在同一畫面上出現兩人筆觸,而第三類筆觸則貫穿一生。

不能自圓其說的狀況,在陳澄波畫冊裡隨處可見,如果1927年「日本二重橋」,已經是婉轉靈動的樹木與水,就沒有理由1946年「碧潭」裡是平塗粗陋、全畫面呆掉的樹木與水。惟一的解釋,就是1927年「日本二重橋」裡的樹木與水,並非陳澄波手筆。

陳澄波素描底子不佳已是公認,素描不佳就無法畫好事物的細節,人物四肢比例、人的手掌、樹、海、植物,對陳澄波都是難題,因此我認為第三類混濁式畫面 (如第二圖「淡水風景」) 才是陳澄波手筆。其餘類別的筆觸,主畫面應為他人所畫,再由陳澄波隨意補筆。

二、非美術面 (本段落引號部分,為筆者濃縮雄獅家庭美術館陳澄波、錦繡出版中國巨匠美術週刊陳澄波二書之事實敘述,二書作者均為林育淳):

1. 「陳澄波喜歡找人來看他的創作過程,陳澄波拿筆的架勢像打拳舞劍,眼神像決鬥,吸引不少圍觀群眾。」筆者按:很少有創作者喜歡讓人觀看創作過程,這是刻意要造成作者是我陳澄波的印象麼?生出來的可愛小孩喜歡給大家看,但是生產過程應該不喜歡給大家圍觀吧?

2. 「聞知廖繼春成為台展審查員,陳澄波即寫信給石川欽一郎,要求當審查員,遭石川拒絕,石川並鼓勵陳澄波再精進自己的畫藝。」

3. 「楊三郎回憶,一夥人去淡水寫生,陳澄波畫不順暢,將畫箱摔在地上,搥胸痛哭,大家只好一再安慰他,並感動於陳澄波的熱情。」筆者按:跟著一群內行畫家出去的話,就毀掉自己的畫?如果周遭是外行人,就以打拳舞劍吸引觀眾?

4. 「陳澄波因覺得就讀嘉義女中二年級的女兒畫得不好,以畫筆在女兒的畫布上亂塗亂抹,令女兒相當害怕。陳澄波受難後,女兒終身不願再畫畫。」

5. 很多作品沒簽名,造成目前藝術市場裡陳澄波偽作一大堆。

6. 「陳澄波留日時,以不會畫畫為同學所輕,及至三年後入選帝展,同學的態度才改變。」筆者按:不會畫畫的問題,從最早期作品到最晚期作品都存在,因此筆者認為那個不會畫畫的第三類混濁筆觸是陳澄波本尊。至於入選帝展,沒有表示畫得好,也可能只是同學出手救陳澄波一命而已。

7. 至於代筆人是誰,筆者推測,留日時期是日本同學,上海時期是上海畫友,在台灣時則隨處亂找無名畫家不錯的半成品。因為整本陳澄波畫冊,實在混亂到難以想像,不只三個人的筆觸啦,除第三類筆觸外,沒有連貫性,也沒有前後關係。

非美術面的間接證據不重要,讀友參考參考就好。重點在美術面的問題,只要有人能駁倒筆者美術面的質疑,筆者即會重發一篇文章向陳澄波道歉,並重新評價陳澄波。

陳澄波在市參議員任內,為民眾請願,被無審判槍決,此即台灣的二二八事件。二二八事件是統治者的虐政,歷史裡已有定評。對台灣文化史而言,二二八事件殘殺許多知識份子,傷害了台灣文化的發展。陳澄波受難是歷史悲劇,但是該悲劇的本身跟藝術信仰無關,不能為他的藝術加分,如果有受難跟藝術信仰相關的,也許有加分的可能。藝術就是藝術,藝術是一種獨立的價值,不依附於市參議員的社會地位或是二二八政治事件。

在雄獅家庭美術館所選五十位台灣前輩藝術家代表中,陳澄波沒有比其他人更出色,也不應該特別地被突出。愛台灣的朋友不需要懷憂喪志,台灣的前輩美術,絕不僅僅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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