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Botero

李真_大士

Botero來台灣了嗎?—-談談李真

                                                                                           ( 2008/4/29 中時嚴選好文 )

        Fernando Botero (1932~),南美洲哥倫比亞重要的畫家、雕塑家,是全世界探索「肥胖」最有名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幾乎都圍繞在「肥胖」這個主題上,帶有強烈的社會批判和教化社會的意圖 (如下圖,Botero的「蒙娜麗莎像」,如第二圖,Botero的雕塑「坐姿女人」)。Botero對自己的作品有過解釋:「一位藝術家會無法解釋地被某種形式所吸引,藝術家直覺地採用了某一個姿勢,之後才嘗試地給出理由。」僅憑兩圖,讀者可能沒辦法感受到Botero教化社會的意圖,欲多瞭解Botero,可購買他的畫冊研究。

        為什麼談李真要先談Botero呢?因為兩者有太高的相似性,基本上是Botero遊台灣,拿掉社會批判和教化意圖。

Botero_Mona Lisa

Fernando Botero  Mona Lisa

        Botero的肥胖圖騰,係源自南美洲體態的普遍印象,觀諸重要的南美洲畫家Frida Kahlo、Diego Rivera、Candido Portinari筆下均出現不少豐腴之人,足見肥胖的形象是普遍存在南美洲畫家的意識之中。Botero自己解釋,當他把東西予以膨脹時,可以讓他進入充滿民間意象的潛意識世界,圓胖的造形,與歡悅有不可分的關係。

Botero_sculpture

Fernando Botero  Femme Assise

        Botero使用存在於現代南美洲意識之中的圓胖造形來表現歡悅,將人體以及萬物都予以充氣式地過胖,形成了一種成人卡通式的肉感歡悅,在強烈逸樂傾向的南美洲文化氛圍下,幾乎是一種歷史的必然。什麼東西是從生命裡發出來的?什麼東西是外部的添附?在這裡又得到一次驗證。李真使用肥胖的意象,表現的也是歡悅,Botero的歡悅跳進中華傳統文化的觀音裡,搖身一變為宗教上的喜悅。宗教上的喜悅如果不是來自悟道,一不小心就成了「歡喜佛」。

        李真複製八件的銅雕「大士」(如下圖),二OO七年十二月在台北Ravenel以台幣590萬元拍出,同場複製八件的銅雕「飛行樂士」以台幣613萬元拍出。李真活動甚勤,上國際拍場,參加國外的展覽不一而足。Botero還在世,且已被全球肯定為目前在世最重要的南美洲藝術家之一。西方論者謂「華人當代藝術不過是西方藝術的衍生物 (derivatives)」,誠非無據。

李真_大士

李真  大士 140*80*152 cm

        有論者幫李真辯護:「中國唐代的陶俑在形制上就已經趨向於肥胖身裁的結構,而李真在詮釋仿如吹氣般的人物塑造上,講究的絕非是Botero極端感官式的外在形體,反倒是一種生命能量囤聚所展現的豐沛,我覺得那是生命最圓融的一份心理情境追求。」

        這一段話並不能為李真脫罪,誠然Botero是比較肉感,但李真不過是把Botero灌進中華觀音的身體,肉感減少是中華文化對南美洲Botero所做的自然修正,並不是李真有何「生命能量」。Botero的「過胖」,不是只有在人體,而是灌注到萬物之中,李真同樣地把所有事物皆以「過胖」表現,這並非唐代陶俑所能解釋。李真用和Botero同樣的手法 (「萬物皆過胖」) 來表現和Botero一樣的目的 (「歡悅」),唐朝的「豐腴」 (如下圖,唐三彩,仕女) 並沒有「過胖」,和Botero、李真充氣式的過胖並不相同。

唐三彩_仕女

唐三彩  仕女

        再從李真的創作經歷來看,李真從早期的佛雕工藝製作轉入藝術創作,算是從工匠企圖走入藝術家表現自己的領域。一旦要表現自己,才發現自己並不存在。如果李真是從傳統佛雕中發展出「過胖」的表現手法,就很難解釋何以山、雲等事物也都是Botero式的充氣胖。

        李真的尷尬在於,如果不把萬物都「充氣胖」,表達的意念將不完整,如果把萬物都「充氣胖」,參考Botero就非常明確。再就法律上的實質要件「接觸可能性」而言,基本上可以假設雕塑家看過所有業餘藏家看過的東西。做為一個雕塑家,如果李真說他沒看過Botero,那未免太不用功。

        有位友人看到李真的作品,說道「這是………Dodoro嘛」,我當場笑了出來。友人想說Botero,一時拼音拼不出英文,說成了宮崎駿的胖龍貓DodoroDodoro正好是會飛的胖胖龍貓,李真也有一件「飛行樂土」胖胖的飛行動物,友人口誤卻也有巧合之處。

        下圖這件佛緣作品「三生石」,能更清楚地觀察李真的創作:

李真_三生石
李真   三生石

        這是Brancusi的「吻」被抓過來加個底座,來個中國風的命名「三生石」,羅密歐與茱麗葉抓過來當梁山泊與祝英台?Brancusi的「吻」是探索「吻」的本質,什麼是「親密」?什麼是人類最大程度的結合?李真這件作品,兩人側頭不敢直視對方,搞了個「貌合神離」,欲取中華文化「三生石」李源與圓澤後世相認的佛緣故事。異性的吻改成同性的前世今生相認故事,把頭轉過去把身體變黑白兩色 (黑白兩色就是前世今生了嗎?),西方的經典抓過來,想想看東方的經典有什麼可以套用,做點適當的修改,創作如果搞成這樣,未免太簡單了吧?劉其偉同樣畫過Brancusi的「吻」,劉其偉很老實地將畫作取名為「向Brancusi致敬」,筆者建議李真將這件作品改名為「向Brancusi致敬」。

        如果李真說他沒有看過Brancusi,這跟讀物理的人說他沒有讀過愛因斯坦,然後獨立發展出相對論一樣 (真的有讀物理的人不知道愛因斯坦麼?),令人不知怎麼說才好。如果李真也沒看過Brancusi,獨立做出「三生石」,那水準不算差?就讓我們拭目以待李真的下一批作品。

        藝術不是可以選擇的職業,某種程度來說藝術家是一種「天選者」。套句墨西哥畫家Diego Rivera的話「是真的畫家,他就會畫到死為止,外在的讚美跟報酬都不重要」。觀諸筆者心中第一流的藝術家也確實是如此。「假、大、空、偽、惡、劣」的藝術工作者都應該思考從事其他工作。筆者有許多朋友是上班族,他們在工作崗位上努力奮鬥,朝九晚五甚至朝九晚九。他們心懷誠懇,景仰藝術。我絕不能讓三流作品來交換這些朋友的年薪。三流藝術家吃香喝辣意味著一流藝術家要受苦挨餓。我壓抑內心的憤怒,給所有藝術家一個忠告:「誠懇一點,不然離開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