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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ritte_The Great Familly

突破我執—-談談René Magritte

                                                                                          ( 2008/12/22中時嚴選好文 )

        René Magritte (1898-1967),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二OO二年五月在紐約ChristieMagritte的「光之帝國」以約合台幣 4 2504 萬拍出。Magritte最有名的代表作,應該是「影像的背叛」(如下圖)

Magritte_Pipe

René Magritte  The Treachery of Images  1929

畫面上是一支菸斗,下排以法文寫著「這不是一支菸斗」。這幅畫玩了一個小小的詭計,畫中的菸斗不能使用,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菸斗,但是觀畫人會將畫中的菸斗當成真實的菸斗來想像,畫面上卻又告訴你,「這不是一支菸斗」。

符號學學者Ferdinand de Saussure (1857-1913) 曾提出「意義其實是被語言創造出來的」,在繪畫裡,如果把影像當做「意符」 (signifer),影像的意義當做「意指」 (signified)Magritte顯然要挑戰約定俗成的意符意指連繫關係。

        或許Magritte覺得這個世界的執念,積非成是太過嚴重,所以才說「這不是一支菸斗」,這畫面中的菸斗可以是任何事物,惟獨不是菸斗。

Magritte_Golconde

René Magritte  Golconda  1953

        筆者最喜歡的Magritte作品,是上圖「Golconda」。Golconda是十七世紀印度的一個城市名,同時也有「寶山」的意思,所以有些畫冊直接稱呼這幅畫為「寶山」。千門萬戶中,孤獨地林立著的,似乎一直是同一個人?這幅畫曾吸引學生時代的我。

        下圖「自然的奇妙」,這幅畫有兩個名字,在美國展出時標記為「The Song of Love, 1964」,但在Magritte全集中,指出這幅畫第一次展出是標記為「The Wonders of Nature, 1953」,前者是Magritte的誤記,以後者為可信。Magritte的畫作名稱,有點看圖說故事的味道,缺乏一種必然的聯繫。畫作名稱本來不重要,統統叫無題也可以,但Magritte兩次截然不同的命名,卻暴露出超現實主義者一個重大的問題:他們自己也不確定畫面想表達的是什麼。

Magritte_The Wonders of Nature

René Magritte  The Wonders of Nature  1953

接下來我們談談Magritte作品的問題,超現實主義者的創作方法是,讓物體自正常運作範圍中抽離,並置、轉接互不關連的事物,或把內外顛倒混亂,激發出全新的、神秘的意義或詩意,超現實主義者心中的經典詩意畫面是Isidore Lucien Ducasse (1846-1870) 所說的:雪白的手術檯上放著一台縫紉機,然後忽然撐開一把大黑傘。

如下圖「大家庭」,鳥是不成比例地巨大,天空畫在鳥的身體裡,整個畫面氣勢懾人,喚起觀者的想像力。

        這樣的做法,一時的效果是很強烈的,但是缺乏長久細品的厚度。一個奇想、一個錯置或嫁接,相信許多人都有。筆者常有許多奇想,如果筆者找一位美術系學生合作,就能合作創造出類似Magritte的畫面,而藝術,並不只是奇想而已。

        Magritte的奇想,是比一般人詭譎、神秘一些。詭譎、神秘、奇想都只是藝術最末端的媚俗型態之一 (此處「媚俗」無貶意,泛指吸引注意的方法),藝術真正的核心遠比奇想要深刻得多。

Magritte_The Great Familly

René Magritte  The Great Familly  1963

在「換了頭就有思想?—-談談岳敏君」一文中,筆者已經正面地定義藝術為「誠懇地抒情」,現在,為了評價Magritte,我們必須從反面來定義藝術,以前說的是藝術是什麼,現在要說的是藝術不是什麼,這樣藝術的輪廓就漸漸清楚了:

Magritte是一位哲學家,他以他的畫筆直接傳達他的思想,而許多時刻,Magritte的思想帶有強烈的詩意。但是藝術並不是哲學,藝術擁有完全獨立的價值,不需要附麗於哲學。藝術與哲學是平起平坐,藝術帶有哲學性是一個附隨效果,而不是主要效果。只思考如何並置不相關連的元件來激發神秘感,這樣的作品好比是在打啞謎,好比文學裡的類型小說 (例如科幻、武俠、偵探等),不是以生命的本質來吸引人,而是以我們對「超越平凡生活」的憧憬來吸引人,這樣的作品後勁不足,無法一再回味無窮。也就是說把一件江湖血案寫得很精彩的難度,小於把日常生活寫得很精彩的難度。Magritte的作品,像加了太多味精的食物,反而無法品嘗到食物的原味。而藝術,接近不加味精的生命原味。

筆者學生時代曾對超現實主義感到癡迷,直至今日我才看清,超現實主義在美術史裡缺乏真正的價值。把Magritte的作品與Staël相比 (參見拙作「八千年的春天—-談談Nicolas de Staël 」,讀者應可看出Magritte的作品,缺乏根本性的感情。筆者這裡採取了一個最嚴格的標準,在美術史裡只認許15位為超A+級大師。這15位藝術大師,沒有一位是超現實主義。第16Picasso,對超現實主義,也只沉迷了一個時期 (基本上Picasso是個什麼都會玩玩的好奇者)。真正的超現實是日常生活,日常生活是最超現實的超現實;真正的藝術不是「江湖血案」,而是日常生活裡的無限滋味。

「我執」在佛學中指從「我」之本位出發,所觀照而得的一切認識,有些佛學者認為「我執」就是心理學的ego,在本文借用為我們對事物的固有認識。Magritte是玩弄影像的好手,是美術界裡的「類型小說」,「類型小說」中筆者最鍾愛金庸。若將Magritte與金庸相比,跨類比較有點不倫不類,但金庸的人文厚度、作品耐細品的程度似乎都更勝一籌。

Magritte藉由不斷地重組影像、打破影像的固有意義和固有關係,創造出詩意迷人的畫面。雖非真正一流的美術,但也算是把超現實主義發揮到頂點的趣味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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